第982期:一朵蘑菇背后的真菌王国

2026-11-12

雨后,林地里常会出现蘑菇。菌盖从地面或朽木上伸出,几天后可能消失,但真菌的生长却未随之结束。蘑菇是一些大型真菌形成的子实体,能够产生用于繁殖和传播的孢子。长期生长的部分是由细长菌丝交织成的菌丝体,常藏在土壤或木材中。理解真菌如何影响森林与人的生活,要从这些菌丝怎样获取养分说起。

真菌在生物分类中独立成界,并不属于植物。它们没有叶绿体,不能依靠光合作用制造有机物,而是从周围环境中获取现成的养分。真菌主要通过腐生、共生或寄生的方式,从周围环境中获取养分。许多真菌会先向体外释放酶,将复杂的有机物分解,再由菌丝吸收。细长的菌丝不断伸展,扩大了真菌与土壤、枯木和其他生物接触的范围。这种获取养分的方式,使真菌在自然界形成多种关系。

真菌的菌丝在落叶和枯木中生长,向体外分泌酶,将残体中的复杂有机物降解为可吸收的小分子,部分养分重新进入土壤。植物得以再次利用一部分养分,新的枝叶又在生长、凋落后进入同一循环。真菌参与其中,使森林里的物质得以持续转化。

真菌获取养分的对象并不只有枯枝落叶。许多植物的根与真菌菌丝共同形成菌根。菌丝伸入根系难以到达的土壤,帮助植物更有效地利用水分和矿物质,特别是一些移动性较差的矿质元素;植物则把光合作用产生的有机物提供给真菌。真菌因此也参与活体植物的生长。

菌根 图源:活动现场用图

类似的合作还能出现在岩石表面。传统上认为,地衣是真菌与藻类或蓝细菌共生形成的复合体,其中能够进行光合作用的伙伴提供有机物;而真菌形成支撑结构,吸收水分和无机盐,并为光合伙伴维持适宜的微环境。地衣真菌高度依赖光合伙伴,离开伙伴通常难以独立存活。近年研究还发现,部分地衣可能涉及更多物种的复杂共生。一些地衣能够附着在裸露岩石上,即使在寒冷、贫瘠的地区也能缓慢生长。

真菌与活体的联系并非只有合作。有些真菌侵入植物组织,获取养分的同时造成叶片、茎秆或果实的病害。另一些真菌会侵染昆虫。冬虫夏草菌侵染蝙蝠蛾类幼虫后,利用虫体养分生长;幼虫死亡后,体内充满菌丝形成僵虫,随后从虫体头部长出伸出地面的子实体。人们所见的冬虫夏草,由被侵染的虫体和真菌结构共同构成。同样依靠外界养分生长,真菌既可能与其他生物合作,也可能使其受损。

冬虫夏草 图源:活动现场用图

人们也能利用一些真菌分解和转化物质的能力。并非所有真菌都会长出蘑菇,单细胞的酵母同样属于真菌。酵母在发酵过程中利用糖类,释放出的二氧化碳使面团膨松。

酵母 图源:活动现场用图

真菌的代谢产物也改变了医学。弗莱明在细菌培养皿中发现,落入其中的青霉周围,细菌生长受到抑制。后来人们确认,青霉产生的青霉素能够抑制部分敏感细菌,推动了抗细菌感染药物的发展。青霉素的来源是真菌,作用对象却是细菌。

除了利用真菌的代谢活动,人们还会直接食用一些真菌长出的子实体。香菇、平菇和金针菇都是熟悉的食用菌。它们为日常饮食增添风味,也提供膳食纤维及一定量的蛋白质、维生素和矿物质,具体含量因种类而异。人工栽培使这些菌类能够较稳定地进入市场,成为常见的食材。

市场上的食用菌与野外采集的蘑菇不能等同。野生菌种类繁多,有毒种与可食用种有时外形相近,同一种类在不同生长阶段也会改变形态。颜色鲜艳与否、是否留下虫咬痕迹,都不足以判断能否食用。银针试毒没有可靠依据,拍照识别软件也可能误判。即使经过烹煮、晒干等处理,某些剧毒鹅膏中耐高温的鹅膏毒肽类毒素仍不会被破坏,误食后可能造成严重伤害甚至死亡。

此外,野生菌中毒还有隐蔽风险,中毒反应未必会持续表现为明显不适。部分严重的肝损伤型中毒存在“假愈期”:误食后出现呕吐、腹泻等初期症状后,可能出现短暂的症状缓解,但肝脏损伤却仍在进展。因此,食用蘑菇应选择正规渠道、来源明确的产品,避免采食无法准确鉴定的野生菌。若怀疑误食有毒蘑菇,应尽快就医,不能因为一时感觉好转而延误诊治。

野生菌难以凭外貌辨认,也让人看到一个更广泛的问题。分解枯木、与植物共生或寄生昆虫的真菌,如何确认它们各自属于什么物种?研究者会记录不同真菌的形态,观察孢子等显微特征。对于形成大型子实体的种类,还会比较菌盖、菌褶和菌柄等结构,并通过DNA序列比对辅助鉴定。采集的实物经过整理和保存,成为可供反复核查的菌物标本,使新的发现能够与已有记录比较。

辨认物种是继续研究它们的基础。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的菌物标本馆保存着长期积累的材料,使后来者能够核查早期记录,也为调查本土真菌提供参照。随着更多物种得到辨认,研究者才能更准确地理解它们如何参与森林循环、影响农作物,又怎样进入人的生活。雨后出现的蘑菇,只是认识这个真菌王国的入口。

(本文整理自第982期首都科学讲堂)

审核专家:齐莎

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高级工程师

返回